“鼓声一响,狮子便‘醒’了。”
在九月十三日这天,带着对醒狮文化的好奇,佛山大学“狮说新语”调研团来到佛山祖庙博物馆,开启了此次调研的第一站。
走进祖庙博物馆,一场精妙绝伦的传统醒狮表演映入眼帘。随着鼓点的快慢变化,狮头时而低伏,时而跃起,舞狮者的步法,身法与狮头动作不断配合。看似热闹的表演背后,其实离不开长期的训练,也离不开岭南武术文化的影响。
从观众的角度看,醒狮最容易让人注意到的是动作:跳跃、翻腾、采青,以及随着鼓点不断变化的狮态。但真正站在现场观察后发现,这些动作并不是一个个孤立的技巧,而是有着自己的节奏和配合。鼓点什么时候加快,狮子什么时候起身;舞狮者怎样控制狮头,怎样通过身体动作表现狮子的状态,都需要长期训练才能完成。
醒狮并不只是“跳得高,动作好看”,一招一式,一鼓一动之间,都离不开舞狮者对步奏、步法和狮头动作的精准配合。
一头狮子,为什么能讲出这么多故事?
佛山醒狮属于南狮的重要组成部分,与岭南武术,民间生活有着密切联系。广东醒狮于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佛山南海也是醒狮文化的重要传承区域。
在观看表演的过程中,那些动作背后的文化含义也十分值得留意。
例如醒狮中常见的“采青”。“青”通常与生菜有关,“生菜”与“生财”谐音,因此“采青”也寄托着人们对吉,财富等美好生活的期盼。不同地区,不同流派又发展出了各具特色的采青套路。
对于不了解醒狮的人来说,“采青”可能只是表演中的一个环节;但了解它背后的寓意之后,就会发现,一个简单的动作其实连接着人们对生活的愿望。
醒狮与岭南武术之间也有着密切联系。黄飞鸿作为岭南著名武术人物,同时也是醒狮活动中的重要人物,与醒狮文化的传播有着一定联系。相关醒狮作品中,也能看到武术技艺与民俗文化交织的痕迹。
因此,醒狮之所以成为佛山醒狮,并不只是因为“狮子长得不一样”,更因为它背后连接着一座城市的武术传统,民间生活和文化记忆。
鼓点之外,舞狮者的真实讲述
观看表演之后,调研团没有停留在“看”的层面,而是进一步采访了醒狮教练叶俊城以及不同年龄段的学员,希望从参与者的经历中了解:年轻人究竟是怎样接触醒狮的?他们看到的,又是否只是醒狮的“热闹”?
叶教练介绍,在实际教学中,他并不是只教学生动作。训练开始前,会先让学生了解狮头的文化背景和历史,再进行示范,之后才逐步拆解动作。在训练过程中,也会结合“采青”等内容讲解醒狮背后的故事和文化。
这样的教学方式表明,醒狮训练本身就包含着文化学习。
但叶教练也提到,“讲过”并不等于“真正懂了”。
在他看来,学生要把这些知识真正变成自己的东西,还需要一个“沉淀”的过程,需要慢慢“融会贯通,去理解”。有的学生会主动提问,有的学生则更多是跟着教练学习,在反复训练中逐渐接触这些文化内容。
这一点,在醒狮学员采访中也得到了比较直观的体现。
一名从幼儿园就开始练习醒狮的高中生,已经有十多年的训练经历。他从小接触醒狮,也会了解教练在训练中讲解的相关文化知识。但当队员进一步问到“采青”“七星鼓”等具体内容时,他却表示不知道怎么讲解,在文化的传达上有一定的困难。
另一名初一的醒狮学员也提到,平时听过不少醒狮文化内容,但当被问到有没有印象最深的故事时,他说:“听过的内容很多,没有印象最深刻的。”当队员继续问他,是否出现过动作会做,文化却不太会介绍的情况时,他回答“有”,并解释为:“舞狮只要动作做好就足够了。”
从“会舞”到“会讲”,中间还有一段路
这些回答并不能简单归结为“年轻人不了解醒狮”。恰恰相反,一些受访学生从小就接触醒狮,也接受过文化讲解,甚至已经训练多年。
这些现象说明,看过、练过、听过,和真正理解、能够讲出来,并不是同一个层次。当一些会舞狮的年轻人面对“采青”“七星鼓”等问题时仍然难以解释,就出现了一种值得关注的“哑巴文化”现象:文化被接触,被学习,却还没有完全转化成自己的语言。对于没有参与醒狮训练的普通青少年来说,他们对醒狮的认识可能更停留在“看过”“听过”的层面。
醒狮文化传承的难点,或许已经不只是“有没有人教”,而是“教过之后,年轻人真正留下了什么”。学生可以把动作练成身体记忆,却未必能说出动作背后的故事;可以听过文化知识,却未必能用自己的话讲出来。
一场醒狮表演只有十几分钟,却浓缩了舞狮者长时间的训练。而醒狮的传承,也不只是把动作一代代教下去,更要让年轻人知道,自己舞动的这一头狮子从哪里来,又为什么这样舞。
看见,是开始;看懂,才是传承。
从祖庙出发,“狮说新语”,仍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