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宝 | 一扇秋江，满纸寒露——赏文伯仁《秋山钓艇图》

袅袅凉风动，凄凄寒露零。

兰衰花始白，荷破叶犹青。

——唐·白居易《池上》

这首寒露诗，写尽了深秋时节万物收敛、清寒渐生的意境。而这份清寒与澄澈，恰与佛山市博物馆馆藏的文伯仁《秋山钓艇图》格外契合。近日，这件扇面佳作登上中国文明网，让我们跟随这个节气，一同走进文伯仁笔下的秋山寒林，感受那份清劲苍润的笔墨意韵。

在“名家辈出”的明代画坛中，文伯仁也许算不上开宗立派的巨匠，但绝对称得上是承前启后的一座高峰。他的画作多绘秋山、寒林、江艇与隐逸之景，既承文氏家法之雅正，又得王蒙笔墨之郁茂。历代评论家论及文伯仁时，公认其绘画长处在于“一林木，二山峦，三构图”，且均达到了“各造其妙”的境地。

文伯仁绘画的高妙之处就在于一个“秀”字。他的山水师出文徵明，却墨路独出。所作画面多峰峦层叠，林木郁茂，气象苍润。他并不在细节描画上极尽工致，而求在构图大势上开合自如，正如前人评价的“笔力清劲，岩峦郁茂，横披大幅，颇负出蓝之声”。凭借这份兼收并畜的功力，他在吴门画派后期别开生面，自成一家。

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

纸本  高17厘米  长51厘米

佛山市博物馆藏

款识：嘉靖庚申夏日  五峰山人文伯仁写。

印章：钤盖朱文方印“德承”“伯仁”。

文伯仁（1502-1575），字德承，号五峰，文征明的侄子，苏州人，邑庠生。工画山水，效王蒙，学“三赵”，不失家学，笔力清劲，岩峦郁茂。布景奇兀，时以巧思发之。善画人物，亦能诗。其居住的“五峰园”，如今在苏州尚保存完好。《无声诗史》赞其“画山水名不在衡山下”，“颇负出蓝之声”。

此扇面属于细笔山水，描绘的是深秋季节的江山景色：淡远的峰峦从画面远处层层推来，夹岸林木疏朗，一江秋水蜿蜒而去。他笔下的山不以峭拔取胜，而以苍润见长，皴笔简劲，似勾似皴，从山巅依石缝脉络顺势而下，笔力清劲。山下，迂回曲折的江水透露出深秋的寒凉与澄澈。而在这清寒的山水间，一叶钓艇浮于江面，渔翁独坐舟头，悠然自得……细细数来，画中人物虽不盈1厘米，却刻画精细、姿态各异。这些渺小如同蚂蚁一样的人，和背景中清旷的山水相互映照，既显示了人类在自然界中的渺小，又使苍茫旷远的山水因为人的踪迹而增添了浓郁的生命气息。在色彩运用上颇花心思。他用色清淡，尽量让色墨融合，体现山水间的宁静优雅。用色彩表达情感，用色彩烘托氛围，让作品有了属于深秋特征。

在明代画坛，文伯仁的山水是以清劲郁茂取胜。如此扇面，构图境界清旷，气象苍润，属于典型的吴门文人山水风格。由于扇面尺幅精巧，画家以简括的构图从容描画“掌中”山水。淡远的峰峦，疏朗的林木，清寒的江水，组成了一幅幽静的秋山轮廓，山水相依，视野开阔。文伯仁的山是淡淡皴出，皴笔简劲，似勾似皴，从山巅依石缝脉络顺势而下，笔力清劲。而后依山石结构用墨由淡染至深，山体质感随之苍润起来，形成了画面幽深的层次感。文伯仁画树，用笔也是极简括，树干双勾，无皴而染以淡墨，枯枝虬曲，形如蟹爪，点染树叶后，更增添了一份秋意萧疏的韵致。对于远树，他只是大致画出树干，与山体的勾皴相合，加上迂回曲折的江水衬托，益发映衬出峰峦的清峻与幽远。

文伯仁的经历也颇具传奇色彩。他出身文氏一门，幼时即受家学熏陶，喜爱绘事。少年时曾为诸生，工于诗文，后放弃科举，专以绘画名世。据载他性情刚直，少年时曾因家事与叔父文徵明发生诉讼，一度入狱，后因书画修养的浸润逐渐转向平和。这段经历并未影响他在艺术上的成就，反而使他以独特的个性在文氏一门中脱颖而出。文伯仁游历四方，饱览名山大川，见景色奇秀，遂有志于山水。他早年师从文徵明，渐入吴门堂奥，却不囿于家法，上追王蒙，融汇宋元，终成一家之体。一个文氏子侄的身份固然是助力，但他深知，仅靠家学不足以立世。于是他广取博收，在文派山水的基础上别开生面，以“横披大幅，颇负出蓝之声”而声名鹊起，一些达官贵族也纷纷延请其作画。文伯仁的画作笔墨清劲、岩峦郁茂，应该与他的性情有关。据传，他为人刚直不阿、爽直随性。他的人与画，在崇尚文人画的明代是独具魅力、影响深远的。正如画史所评：“笔力清劲，岩峦郁茂，横披大幅，颇负出蓝之声。”

扇面是中国文人特有的“掌中风景”。折扇开合之间，一江秋色尽收眼底。文伯仁选择“钓艇”入画，也暗合了吴门画派一贯的隐逸情怀——渔舟、秋江、寒林，是文人心中最理想的精神栖息地。

寒露时节，万物收敛，天地间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渔翁独钓寒江，不为渔获，只为那一份与天地精神往来的自在。这正是中国文人千百年来最向往的境界——在清寒中守住内心的澄明。这件作品作于1560年，正是文伯仁艺术成熟期的作品。彼时文徵明已去世一年，吴门画坛正面临着后继者的命题。文伯仁以这件扇面，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坚守家法，却不囿于家法；继承文派，却带着属于自己的笔墨个性。

让我们循着深秋的脚步去发现，从《秋山钓艇图》中感受一个节气的温度，读懂一个时代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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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邝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