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讲坛 | 考古视野下隋唐洛阳城“法天象地”的规划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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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15日下午，佛山市博物馆报告厅内座无虚席。为深度解读“京洛风华——唐代洛阳文物展”，“博物讲坛”特邀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洛阳工作站站长、洛阳唐城工作队队长石自社，以《法天象地——考古视野下隋唐洛阳城的历史书写、空间格局与规划理念》为题，引领观众穿越千年，感受隋唐洛阳城的营造智慧与规划理念。

佛山市博物馆副馆长王海娜对石自社站长百忙之中赴约表示诚挚感谢，她介绍道，“京洛风华——唐代洛阳文物展”是今年博物馆推出的重磅展览，汇集130件/套珍贵唐代文物，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和热烈反响。洛阳因地处洛水之阳而得名，是十三朝古都。石自社站长长期主持隋唐洛阳城遗址考古，本次讲座，他将带领大家从考古学的独特视角，走进古代都城洛阳，解析洛阳“以天为则、法天象地”的设计思想，与大家一起读懂这座历史名城。

王海娜副馆长为此次讲座致辞

法天象地，洞见古都规划演变

石站长以隋炀帝、宇文恺、武则天三位关键人物切入，展开对隋唐洛阳城的深度解读。洛阳城位于洛阳盆地西部，四周群山环抱，西连崤山，东傍嵩岳，南亘熊耳，背依邙山，伊洛二河蜿蜒流淌，像天上银河星汉，正是中国古代“法天象地”规划思想的地理底色。

主讲嘉宾：石自社

建都之要，明朝陈建于《建都论》归结为三端：一形势险固，二漕运便利，三居中而应四方，必三者备而后可言建都。以此衡之，相比长安，洛阳条件齐备。隋炀帝即位后下诏营建东都，命杨素督建、宇文恺规划。时宇文恺年逾五十，规划识见皆臻老成，遂因山形水势，立城郭、定里坊、通漕渠，使人工之巧与天地之利相为表里，后世称“洛阳模式”，影响及于唐宋诸都。唐显庆以后，高宗屡加增修，武后更改东都为神都，引紫微垣天象以正宫阙，天文地理，合为一法。至北宋政和年间，蔡京奉敕修葺两京，工费之浩，规模之广，尤迈前代，是为洛阳营建史上最后一次、亦为最大的一次兴作。如是四修，历时五百余载，洛阳之规模乃备，制度乃成。

洛阳城以25丈为基本规划模数，里坊、宫院皆以此为尺度推演，构成全城整齐而有序的空间骨架。整体布局取法“九经九纬”之制，把整座城分成九个方块，大方格包含小方格，既寓“天下九州”之象，亦使宫城、皇城与里坊各安其位，层次分明。通济渠横穿南北城区，象征天际银河，宫殿、里坊为银河两岸漫天繁星。尤为精妙者，南面坊墙呈四排六列，暗合二十四节气传统历法之数，体现人工规划与自然山水的天人合一。石站长引用大量隋唐诏书与文献，辅以考古成果实据，层层剖析，让观众真切感受到古人的“以天为则、象法天地”的设计智慧。

移步览胜，领略古都建筑风华

沿着古都中轴线，石站长带领观众移步换景，领略洛阳古城风华。都城正门定鼎门承袭一门三道形制，进门即天街，141米街宽与文献“百步”之载吻合，层层车辙印痕犹在。天街两侧的里坊棋布，是最小行政单位，类似于现代社区。隋唐主张儒释道，南边是佛，北边是道，宁人坊内的龙兴寺塔基与佛殿遗址，呈现隋唐寺院从“以塔为中心”向“前塔后殿”的布局演变。正平坊内既有安国女道士观，是许多唐代公主出家之地；亦有国子监与孔庙建筑群，遗址出土《孝经》等内容的刻砖，为唐代官方标准教材的实物见证。

轴线北延，天津桥横跨洛水。石站长解读道：“隋代拱桥、梁桥技术都十分成熟，隋炀帝为了复刻江南景象特设为浮桥。”唐代因淤积形成沙洲，改为三段柱梁桥。石站长展示2024年发掘的桥基遗址，木桩地钉密密麻麻打入鹅卵石层，“我们用同样规格的木材做过实测，一个人13分钟能砸进去一米多，其上夯土、铺木板、筑石基，这是浩大的国家工程。”他感慨道。过桥即见天枢，象征上天中心，往北是应天门，三出阙形制深刻影响了后世都城建设。

宫城核心的八边形明堂，六圈夯土构成，既是祭天祭地之所，也是布政理政之处。天堂则为武则天礼佛的内道场，传说“大佛小指能容二三十人”。讲到此处，现场观众无不惊叹于唐代建筑的宏大与精密。轴线更北还有宫城大内三大殿、北宋太极殿、九州池西隔城皇家园林、玄武门单门道城门……考古人用手铲一层层拂去历史尘埃，让隋唐洛阳城重现在世人眼前。

古今辉映，诗和远方的新探索

千年时光流转，隋唐洛阳城并未尘封地下，正逐步融入当代城市发展脉络。石站长表示：目前定鼎门遗址、天街南段已完成保护展示，应天门成为洛阳文化地标，每日吸引大量游客到访打卡；九州池遗址公园配套实景演出，让皇家园林风华可触可感，成为新晋文化打卡地。随着考古工作持续推进，宫城北段玄武门、后殿遗址格局逐步厘清，天津桥复建工程有序推进，贯穿南北的都城中轴线也即将全线贯通。

洛阳正以大遗址保护为核心，探索从“旅游城市”向“城市旅游”的转型，将古城遗址转化为市民可亲近、可感知的公共文化空间，最终实现“古今辉映、诗和远方”的城市定位，让千年古都底蕴赋能当代城市发展。

互动解答，彰显华夏文化一体

一位文博爱好者就唐代兽面纹梯形砖的用途及定级进行提问。石站长解释道，该砖是古建筑垂脊端头的垂兽构件，用于封堵脊瓦端部；作为都城建筑的直接实物遗存，该砖凭借极高的历史与学术价值，具备一级文物的条件。针对广州文博爱好者余先生提出的洛阳城规划对岭南宫殿的影响问题，他表示，隋唐洛阳城规划模式辐射力极强，南汉兴王府格局与形制也深受影响，生动印证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华夏一统的鲜明特质。